手指似有似无地点擦过他的小臂,叶筝知道那种感觉又要来了,一点麻、一点痒,一点让心猿赶着意马冲进他心里、把三魂七魄都吹得轻飘飘的暖。你对其他人也这样吗?他很想这样问黎风闲,但真要他张嘴,又会有一只鸟来啄他的心,一块肉一块肉剜出来,上面有撰文一样的痕迹,翻过来看,是千千万万组相同的字词。
——恶心的同性恋
这几个字是掐断他喉咙的祸根。
而他栽下这道祸根的罪人。
要怎么样才能说出口呢。
洗完手,叶筝又打开橱柜,拿出两个杯子,“你先去吃吧,我泡点蜂蜜水。”
“等你。”黎风闲站在门边。
叶筝没奈何地笑笑。
饭后,黎风闲先回房休息了,叶筝也上屋里躺着。放闲庭这边的东西越来越多,床沿、门背后,能挂的地方全挂上了他的衣服,一张桌子也填得很满,笔筒、日历、笔记本电脑,他常用头戴式耳机、小型蓝牙播放器,还有网购店家送的兔子小台灯。
关掉大灯,叶筝拍了两下兔子脑袋,暖色的光素淡地亮起一圈,一对兔眼儿黑黑傻傻的,也算可爱。
“喵呜。”小猫蹦到床上,又盘了盘自己和尾巴,缩在叶筝腿边睡觉。
手机里群聊消息不断,叶筝把胳膊枕到脑后,刷着他们的聊天记录。
都是之后到港城拍摄海报的相关事宜。
行程排得很紧,第一天早上拍个人定妆照,下午拍叶筝和顾明益的双人照,晚上再加上岑末一起——
因为那部分要出外景,所以只能留着半夜拍。
人摄影师也是大忙人一个,拍完他们还要飞I国参加时装秀。时间有限,他们一天就得出片,第二天看看成品如何,不行还得补拍。
姚知渝:Alvis脾气比较暴,大家都懂的
姚知渝:有啥事尽量顺着他来
姚知渝:咱们速战速决
岑末:O.o?没觉得Alvis脾气暴呀?
岑末:上次拍CD封面还给我们team讲冷笑话了
顾明益:你们是女生,他不会对女生发脾气
岑末:[熊猫头掏裆.gif]
岑末:原来如此
姚知渝:我和@费怡Faye 七号两点半就会飞港城
姚知渝:你们能提前到就提前到
叶筝没有其他活儿,就想着和他们一起飞。
叶筝:那我也7号飞吧
姚知渝:ok
打开订票软件,叶筝买好当日下午飞港城的机票,转账页面跳转后,他收到姚知渝单独发给他的私聊。
姚知渝:你帮我问问风闲他去不去ADC搞的那个启动仪式
姚知渝:他不回我消息
叶筝:他在补觉,醒了应该会回你
姚知渝:补觉?
姚知渝:你们昨晚干嘛去了?
这问题问得好。昨晚去情|趣旅馆一日游了。
叶筝:没干嘛
叶筝:我也准备睡觉了,晚安
姚知渝:?
关掉台灯,小猫转了个身,把头拱进了叶筝膝弯。万籁俱寂,一人一猫很快就坠入了梦乡。
·
立秋第一天,伏秋下了一整晚的雨,天还是个顶个的热,雨后风干的沥青路热得冒烟,敲两颗鸡蛋下去估计都得煎糊。
叶筝拎着罐滴水的冰咖啡,单手把塞满衣服的行李托进后备箱。
门外,大货车的喇叭声春雷一样响彻云霄。等余音消去,滑轮滚过地面的响声在叶筝身后骤起。抿完剩下的咖啡,他转过身,直接吓得呛了一道。
“咳咳——”叶筝诧愕,“你怎么来了?”
黎风闲一身休闲装,T恤搭运动裤,头发刚洗过吹干,柔软地垂在额前。拖着只黑色小型行李箱,黎风闲走到叶筝车前,问:“顺路载我一程吗?”
这身装束,这话的语气,叶筝莫名想到了温驯两个字。他将空了的咖啡罐捏扁,扔进车库的垃圾篓里,“你也去机场吗?”
“嗯。”
“飞哪?”
“港城。”
叶筝眉毛动了下,“你也要去港城?怎么不提前和我说?”
黎风闲:“本来没打算去。”
“然后呢?”叶筝重新打开后备箱,把自己的行李往里推了点。
“然后人不够。”
“行吧。”叶筝笑,接过他的行李箱。
去机场的路上,姚知渝连拨了两通电话过来。
第一通是通知他们说港城挂了三号强风信号,在下暴雨,航班不知道会不会延误或者取消。
第二通是说他和费怡已经到机场了,在和航空公司沟通,如果跑道侧风不大,飞机还是能正常升降。
四人在机场VIP候机室集合。姚知渝戴着一副猫眼墨镜,在室内也舍不得摘,“你们要不要喝点什么?”他坐到吧台,手机放桌面上,边看天气资讯边解那条绞在一起的耳机线。
“来杯Cosmopolitan,谢谢。”费怡也坐过去,两只平底鞋踏上横杆,手里捧着台纤薄的笔记本电脑,“风闲。”她把电脑转到黎风闲面前,屏幕上是件红色长斗篷,下半段绣有白鹤、荷花,领口一副中式纽扣和短飘带,“这件戏服你们闲庭能借吗?”
“什么时候要?我们这个月有巡演。”
“不急。”费怡摸摸下巴,“大概十一月底到十二月。”把笔记本电脑收回腿上,她手速飞快地敲键盘,“借二十天吧,二十天应该能拍完。”
“好。”
一杯粉色鸡尾酒放到大理石台上,调酒师手势文雅:“小姐,您的Cosmopolitan。”
“谢谢。”费怡对着电脑一眼不眨,拿起酒杯就是一口干掉。
调酒师:“……”
酒谱里有伏特加和Orange Wine,喝下去没多久费怡脸就红成了两个苹果。
“叶筝。”她还是很专注地敲着字,“我们马上就要正式开机。”
“你有信心吗?”她问。
“有啊,怎么没有。”叶筝坐沙发椅上,转着手边的一个纸杯,里面装的是纯净水,“我不是你们选定的温别雨吗?”
费怡手一顿,抬头看他,叶筝唇边有浅显的笑,那笑是有韧力的,仿佛可以把它掬手里,有温度和厚度。
多适合大荧幕的一张脸。
即使他右手轻抓了下裤缝,即使他眼尾下弯的弧度是设计出来的,即使他在这方面还是不够自信、不够确定、不够相信。
但他敢。敢说、敢做。对一个导演而言,没什么比找到这样的演员更幸运了。
于是费怡也笑了下,“可惜顾明益不在,真该让他听听你的话。”她想了想,还是掏出手机,点开微信,大眼睛看向叶筝,一本正经地问,“你能再说一遍么,我录给他听。”
叶筝:“……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录完音,机场员工也过来了,表示他们的航班不受天雨影响,可以正常起飞。
时间一到,他们入闸,登机,四人买的都是头等舱,这一空间被他们包圆了。
飞机起飞,滑入平流层,舷窗外的景色以机翼为中心平整地分割成两种颜色,上半段是澄湛的蓝,下半段是鱼鳞般排列的透光高积云。
叶筝放平桌板,空乘给他上了一杯热茶,又微笑着问邻座的黎风闲,“先生想喝什么?”
“水谢谢。”
“好,请您稍等。”
空乘开了支玻璃瓶装的天然水,倒上半杯,轻放到黎风闲桌前。
前排的姚知渝蒙上眼罩睡着了。费怡戴着耳机在看剧本,机舱余下一阵磨砂玻璃般、低微的鼓噪。
座背上的显示屏正展示着航班路线,叶筝划了两下屏幕,准备随便找部电影看。三个半小时航程,够他看完一部电影有余。
页面第一排,上的是莫朝导演的成名作——
《梦河湾》
一部讲述主角患有性别认知障碍的悬疑片。
十五年前的作品,入围了F国国际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,并一举摘获最佳导演奖。该电影的男主演现在已经半隐退,但无论是混圈的还是不混圈的,听到饶珩这个名字,都会想起《梦河湾》的结尾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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